那时人们都很纯洁，很热情饱满干劲十足。 连我这样的小知识分子也不例外，我那时也年轻，参加了单位组织的送文化下乡组，我到的那个村子叫夺旗公社十六大队。负责接待我的是村里年轻的妇女主任兼团支部书记，她是老贫农聂大爷家的五姑娘，村里人都叫她小五。

　　小五姑娘是个非常丰满非常好看也非常好学的青年，经常到我那里问这问那，我刚开始给她们开扫盲学习班，小五姑娘却常常问一些比扫盲班内容更加深奥的问题，比如：“李老师，你那个刻舟求剑的故事是真的？真有那么傻的人？”再比如：“李老师，你们城里人真的个个会骑自行车？男的女的真的手拉手在大街上走？”

　　她问这话时，美丽的大眼睛总是忽闪忽闪地看着我，长长的睫毛搔得我心里直痒痒。

　　扫盲班开了一阵子，公社要搞汇报演出，她们村里要搞一个女声大合唱，唱的是《黄河大合唱》。由我当导演兼指挥。那天排练，我和小五指挥妇女们站好，然后，我一挥胳膊：“风在吼，马在叫，黄河在咆哮，黄河在咆哮，唱！”她们跟着：“风在吼，马在叫，黄河在泡脚，黄河在泡脚。”我说：“是黄河在咆哮，不是黄河在泡脚！唱！”她们唱：“黄河在泡脚。”我大声说：“是咆哮，不是泡脚！”

　　合唱队里年龄最大的豁嘴大婶说：“那李老师啊，这咆哮是个啥意思，那河里不就是泡脚吗？”小五说：“李大豁嘴，你少打岔，咆哮就是咆哮，李老师，给她讲讲什么是咆哮！”

　　我说：“咆哮，这里是指水很大很多，声音很大很响，把这个黄河拟人化了，说它热情高涨，这是一个很好的词语。”大家“哦”了一声，其中小五听得最认真，她还跟着在思考，一会儿她问：“咆哮，水很多，声很响，热情高涨，李老师，那可不可以说，昨晚上你把我弄得很咆哮？”